中国古陶瓷鉴定的求知起点在哪里?
作者:朱元祥    发布来源:203大院论坛     发布时间:2009-6-29 8:14:50 

     古陶瓷鉴定主要分文化鉴定与商业鉴定两大类型。文化鉴定本质上属于历史考古评判鉴定,以田野墓葬考古发掘器或传世标准器作为第一手资料,以确定每一件器物的真伪、确切年代及历史文化价值。商业鉴定本质上属于古玩交易真伪鉴定,以历代传世观赏、实用标准器等为蓝本,来确定每一件器物的真伪、确切年代及其收藏经济价值。
     初入门的古陶瓷收藏者,应该从系统的文化鉴定学习开始,等初步掌握了文化鉴定的常识,从而再进入商业鉴定范畴,那么鉴定古陶瓷,就有了历史观,大局观,系统性的纵向、横向对比思路。如再遇上著名典型窑口之器物,鉴定时头脑里有了相应的对照器物,鉴定时就得心应手了。
     所谓“学问”,唯有系统性的求知,才会形成“学问”;而片鳞半爪式的认知,仅是零星的“常识”,形成不了系统的“学问”。如想成为陶瓷艺术的学问家,必须从系统的陶瓷史学起;如仅想成为陶瓷收藏的玩家、陶瓷商业性鉴定家,可专攻陶瓷釉水中的某一品种,如青釉类、青花类、彩瓷类等,将来也可以成为一名陶瓷鉴定的青釉专家、青花专家、彩瓷专家 等,但最终还是做不大、做不深古陶瓷的历史、文化学问。
     这里又涉及到一个陶瓷鉴定的学术问题,即中国陶瓷鉴定的求知起点在哪里?
     远古时期与世界各民族一起发明了陶器,又在东汉真正烧造出了瓷器,至今已有超过万年古陶瓷历史的中国,在1949年新中国建国以前,还没有一本完整的中国陶瓷史的问世。
     清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朱琰所著《陶说》,被称为是“中国第一部陶瓷简史。全书分为六卷,叙述了当时景德镇官窑所制各式瓷器及制造程序,并考证历代瓷窑和瓷器,为清代研究我国古代瓷器较重要的著作。”(上海文化出版杜出版的《中国陶瓷古籍集成》熊寥、熊微编注)。
     其实此书卷二“说古”仅是从《周书》、《左传》、《说文》、《吕氏春秋》等古籍上的只言片语说起,属于古陶瓷研究流派中的古籍考证派之手法,并没有出土器物作为论据。当时中国近当代考古学还没有出现(中国近当代考古学始于二十世纪初)。古代的文人士大夫做考证流行古籍考证法,但没有确切年代的出上实物做依据,对古陶器的论述、对古陶瓷的鉴定只能属于纸上谈兵。而《陶说》卷二“说古”之“古窑考”,也仅从唐越州窑说起,商周原始青瓷、东汉青瓷、魏晋南北朝青瓷等,都是后来的古陶瓷考古专学者依据出土标谁器提出的学术概念。
     民国年间最有名的一本古玩名著,是赵汝珍的《古玩指南》。虽然赵汝珍该书第十四章为“古代砖瓦”,第三章为“瓷器”,分别简述了古陶瓷器的鉴定要点,但也均属于古陶瓷器的商业鉴定要诀。
     1984年由耿宝昌先生所著出版的《明清瓷器鉴定》,是当代古陶瓷收藏界最有影响力的一本明清时期陶瓷鉴定专著。此书可谓是瓷器收藏界人手一册的工具书,详细论述了作者对明清瓷器真伪鉴定的实践经验。
     然而,无论是赵汝珍还是耿宝昌,均是民国年间前后成名的古玩商人;《古玩指南》与《明清瓷器鉴定》主要是为古玩商贸活动服务的,其鉴定内容,本质上都属于商业鉴定的内容。
     新中国建国后,1963年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出版了由轻工业部陶瓷工业研究所编的《中国的瓷器》。1982年文物出版社出版了由国家文物局主持,作为文物博物馆系列教材的《中国瓷器》,主编为冯先铭。
     与中国文学界相对应,近百年来,中国文学界已出版了一百多部形形色色的中国古代文学史或中国近代文学史。而中国文博界,至今还没有出现过一本公认的完整的系统的权威的中国陶瓷史,凸现出官方文博界与民间收藏界学术人才的匮乏,理论空气的淡薄。文博界的专家,专职于考古研究;收藏界的行家,热衷于收藏交流。而收藏界的陶瓷专家们在举-办陶瓷收藏讲座时,所讲的几乎都是陶瓷收藏的商业鉴定内容,大多偏重于明清瓷器的鉴定内容。虽然实用但听讲者都属于偏食类型,难培养出真正的陶瓷考古、陶瓷文化研究大才,只能培养出众多不高不低、不文不武的陶瓷收藏实践鉴定人才。
     再比如,纵然是我国著名的北京大学、复旦大学文博系的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让他们去古玩市场淘宝,去鉴定古陶瓷器的真伪,可能也只能凭书本知识辨识著名窑口的真品,面对鱼龙混杂的地方小窑、杂窑器,多是两眼一抹黑,且难鉴定高仿品真伪。
     原因是众多高等院校文博系的教授本身缺乏收藏实践,缺乏辨别古玩真伪的火眼金睛,他们教出来的学生当然也患上了收藏鉴定的“贫血症”。一般而言,文博系专业毕业后或去博物馆继续求知深造,如去艺术品拍卖行工作只能胜任文案工作,写写图录说明。
     以上分析了专业的文博系大学生学习中国陶瓷史的状况及社会上收藏爱好者倾听古陶瓷收藏鉴定讲座的概况,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评判:大专院校文博专业的教授群中缺乏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教授人才,古玩收藏界里缺乏实践与理论相结合的学者型收藏专家。文博界、古玩界里古陶瓷收藏鉴定后备人才营养不良,严重匮乏,这可能也是古玩市场、古玩拍卖会上古陶瓷赝品泛滥成灾的社会原因之一。
     回到文章主题:中国古陶瓷鉴定的学术起点在哪里?
     首先,我们应该先学习文化鉴定,即通读中国陶瓷史,了解每一种陶瓷器型的演变史、釉水变化的发展史、纹饰变异的时代特征、款识出现的历史背景。
     如1.5万年前华夏出现素陶。
     如距今8千年前出现大地湾文化彩陶。
     距今5至6千年的如仰韶文化,马家窑彩陶器型孕育了商周青铜器器型,商周青铜器器型又反哺了商周两汉陶器器型。
     如商周至隋唐主要为原始青釉、越窑成熟青釉。
     如唐三彩为釉陶的顶峰,不过是中西文化的结晶。
     如唐邢窑白瓷出现之后出现了南方青瓷北方白瓷形成的“南青北白”的陶瓷格局。
     如宋五大名窑中的汝、官、哥、钧窑均属于青瓷名窑,宋定窑为白瓷名窑。青釉是中国古陶瓷的正宗传统,宋五大名窑是中国古陶瓷艺术的顶峰。
     如元青花主要为中东进口的苏麻寓青料,景德镇烧造的元青花瓷器主要供出口。元代贵族偏爱枢府釉卵白瓷,元青花釉里红多为三爪龙。
     如明洪武年间出现宫廷投资的官窑御窑厂,明永乐、宣德官窑青花为五爪龙,龙凤纹为帝王、帝后的象征,且出现了“永乐年制”、“大明宣德年制”等官窑的款式。明宣德青花加彩、明成化斗彩出现之后,事实上景德镇正式进入了彩瓷纹饰时代。清三代是中国彩瓷的繁荣期,尤其是清乾隆粉彩、珐琅彩把中国古代瓷器工艺推向顶峰,之后瓷器工艺急剧衰弱。清光绪官窑衰落时期,署个人款识的王少维、金品卿、程门等人的成熟的浅绛彩登场,民国年间景德镇“珠山八友”瓷画为民国彩瓷画上完美的句号。
     一部中国陶瓷史如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头脑里有了陶瓷史的发展脉络,陶瓷收藏者个人点评历代古陶瓷的历史文化价值及收藏投资商业价值,就不会被人误导而发生误差。
     再结合当代艺术品拍卖界传来的拍卖情报,2007年7月英国伦敦佳士得拍卖会上以2.3亿元人民币的天价成交的一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我们不能不怀疑这是一场国际艺术品拍卖商业大炒作。
     因为以台湾王定乾为代表的华人收藏家当时举牌1.5亿元人民币,这是最懂得中国瓷器艺术的华人收藏家的最高估价,而此前同类元青花人物纹罐在香港拍卖仅为4千万至6千万港元左右。此前,中国古玩书画艺术品,从来没有出现过超过亿元的拍卖收藏品。
     假如一件历来并非被中国文博界及传统收藏界看好看重的元青花值2.3亿元,那么中国陶瓷收藏家们梦寐以求的宋汝窑精晶,件件应该是估价超过3亿元、5亿元以上了。因为在中国传统陶凳界,宋汝窑器的历史文化审美评判价值,远远高于元青花器。
     也就是说,学习收藏古陶瓷者,唯有头脑里有了中国陶瓷史这根弦,唯有对历代陶瓷器有了整体上的正确的历史文化审美评判主见之后,我们才不会被国际艺术品拍卖界的炒家所忽悠、所蒙蔽,玩弄于股掌之间。
     中国历代陶瓷器里,哪一种器物,哪一种釉水,哪一种纹饰最精彩、最有历史文化价值?不是海外炒家说了算,不是境外艺术品拍卖会为风向标,而是中国文博界里的古陶瓷专家,中国古玩界里的古陶瓷收藏家制定的“游戏规则”说了算,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因为最了解最懂得中国文化、中国古玩书画艺术品的中国人自己。
     由此,我们再回归文章主题:中国古陶瓷鉴定的求知起点在哪里?
     笔者认为,应该是在整部中国古陶瓷的起源史里,应该是从中国古陶瓷发展史的源头求知学习开始,这是收藏赏玩古陶瓷器必须打下的文化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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